谁为你为我造一道桥 让我沿桥走入你心 让你沿桥走入我心

妈妈,我真的爱您!(13.05.18)

文:甘莉莉

 

  又是黄花飘零的季节。我与家人再一次踏过一塚塚的野草,来到亲人的墓地。

  像往年一样,把鲜花摆在石碑前,然后我与家人轮流用金色的漆把碑上退了色的字,一笔一笔的油亮了。

  油着,油着,我又想起槟城家乡父母的墓碑,不知是否也明亮如新?

  有天,我必要回去。当我站在母亲的墓前,我要再一次的对她说:“妈妈,我真的爱您!”

  我不需要站在父亲的墓前对他说同样的话,因他清楚知道我们是深爱着他的。

  妈妈生长于一个富有的家庭,外婆只生她和亚姨两姐妹。妈妈长得漂亮,是学校中的校花。外公对她宠爱有加,养成了妈妈的任性、娇生惯养。

  结婚之后,家务总是佣人代劳,妈妈做不来的。她唯一的工作是买菜,但菜篮是别人提的。

  买了菜之后,她就拿了手提袋出门,开始在赌桌上消磨她的时光,常常赌到夜幕低垂才摸黑回家。

  爸爸生性乐观,心地善良,又深爱妈妈。他晓得妈妈的恶习难改,也就任由她。妈妈非但不感激爸爸的宽容,还常常出口咒骂爸爸。她每天只晓得向爸爸要钱——要钱买东西,要钱和朋友出去玩,要钱买鸡鸭祭拜。

  她每天赌博,一坐就是几小时,没有劳动更没运动,又暴食暴饮,结果二十多年来总是一边赌,一边看病吃药。肾病、高血压……医药费无法计数。

  可怜的爸爸,辛苦赚来的血汗钱都不够给妈妈花用。

  我们老替爸爸打抱不平,对妈妈是反感到了极点。

  从小到大,我们的衣服是佣人洗,我们的三餐是佣人煮,与母亲见面的时间是少之又少。她从不关心我们的学业,也不照顾我们的健康。她一黑脸回家,我们知道她准是赌输了钱。就提心吊胆,怕被她当出气筒……妈妈,妈妈,你最好不要回家!

  妈妈偶尔也会邀些朋友回家赌。他们肚子一饿,就把我当奴仆般使唤:“妳去给我们买炒粿条!”“我要叻沙!”“我要印度面!”……

  凭什么总要我越俎代庖?”我心中骂着。

  是这些人夺去了我的母亲,这些人使我失去了母爱。

  到朋友的家,看到她们的母亲是那么的慈祥,对儿女是那么的关怀备至,我的泪总是一滴一滴的往肚里吞……

  念高中时,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母亲”,要我们写不少过七百字的作文。我在课室里发呆。最后写了这么几句:“老师,我不晓得什么叫‘母爱’。准许我写‘父爱’吧!我一定会写一篇好长的给您。”

  作文簿分回来了。老师写着这样的评语:“天下哪有不爱儿女的母亲?”

  老师又把我叫了去,问我:“你有母亲吗?”

  我点点头。

  “是亲生母亲吗?”她又问。

  我又点点头。

  每次一谈到母亲,我心中总是激动。我不能开口说话。一开口,我就会哽咽。

  “不要怀疑母爱,天下的母亲都是爱儿女的。”老师温柔的劝导我。

 

  妈妈骂人有“过门”

 

  爸爸是一名教员,也是一位自学成功的音乐家。除了教书,他其余的时间就是与音乐为伍。音乐一响,他的一切烦恼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他也常告诉我们音乐家的故事,鼓励我们学音乐。大哥遗传了他的音乐细胞,少年时候的他,常被报章赞为“音乐神童”。

  妈妈就只会拿了报纸到处向人夸耀:“这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我听了耐不住,讲了一句:“那是爸爸的功劳!”

  “夭寿!妳这没教养的孩子!”妈妈气得脸青了。

  “夭寿”这两个字是妈妈骂人的“过门”。她一骂人,这两个字一定先出口。

  我个性倔强,又最爱爸爸,妈妈最看不顺眼;后来,我信了耶稣,又带领妹妹归依基督,母亲老骂我不孝。

  “全部去奉教了,我死后一定做饿鬼的。”她一把泪,一把涕的向人哀告。

  圣经中记载着上帝的十条诫命,其中一条是——“当孝敬父母”。这条诫命使我下定决心要爱妈妈,要帮她过正常的生活,度快乐的日子。

  有一次,我轻声跟她谈起我所信的耶稣,还没讲几句,她就破口大骂:“夭寿!没教养的,家里的人都给你带去信耶稣了,连我你也要来教训!”

  以后,我只好闭口,默默中为她祷告:“天父呀!求祢赦免妈妈,因为她所做的,她不晓得。”

  我和妹妹讲好要常为妈妈祷告,希望妈妈早日接受那赐生命的主。但我们知道,若不是上帝施怜悯,妈妈是无法看到神迹的。

 

妈妈终于“回头”了

 

  爸爸去世后,我们兄妹又各自一方。妈妈为着自己的孤单而悲泣。本来在星洲深造的妹妹只好辍学回家陪伴她,同时在家乡找份事做。

  看到妈妈晚年孤苦,我总想办法安慰她。她最担心身边没有钱,于是我对妹妹和外子说:“我们节省点,多给她钱让她开心吧!”

  能有机会尽一点孝心是福气呀!难道要等到有天徒然感叹:“子欲养而亲不在?”

  妈妈去世前两年,妹妹来了一封信:“姐姐,哈利路亚,妈妈已接受耶稣了。”

  我形容不出心中的欣喜。妈妈呀!妳毕竟回头了!

  过不久,我回家探望她,她已变得比较和蔼,容易亲近。虽然“夭寿”两个字还是离不了口,但已不那么凶,那么令人生畏了。

  当我重提着行李要回砂州时,妈妈送我到“德士”旁。车子开始走动,我回头看她,猛然发现到她眼中的泪水。我的泪不知怎的即刻滚了下来。脑海中马上涌出老师的那句话:“天下哪有不爱儿女的母亲?”

  “哦!妈妈!我相信妳是爱我的,只是妳的爱心被重压在赌瘾之下。如果妳没染到这恶习,我相信妳会和爸爸一样的伟大!”

  母亲去世,我回家奔丧,但只是能送她的棺木下葬,像爸爸去世时一样……

  在妈妈的棺木徐徐下葬时,站在我身边的一位亲戚说:“妳的妈妈会赌博是妳的外公教她的。妳的外公常带她出去赌,外婆一来抓人,他们就从后面走。”

  呀!外公,你害了妈妈,也累了我们!

  这是妈妈的不幸,也是我们的不幸!

   “啊!妈妈。”我心情沉重的站在她的墓前说:“我不再怪妳,安息吧!妈妈,我爱您!”

  从自己惨痛的经历中,我深深体验到孩子是多么的需要母爱。我立志要把我的爱毫不吝惜的浇灌在我孩子的心田;

  当他们在人生黑暗的大海上航行时,愿我的爱成了一座灯塔;

  当他们在艰苦黑暗的旅途上奔波时,愿我的爱成了一线曙光;

  当他们历尽沧桑,痛哭流泪时,愿我的爱化成了他们心中的一股力量——

  我更希望他们也对我说这一句话——妈妈,我爱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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