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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解读《蝇王》(Lord of the Flies)(05.08.18)

文:齐宏伟

 

  人类产生邪恶就像蜜蜂制造蜂蜜。——作者:戈尔丁

  作家戈尔丁(William Golding)的灵感来自《圣经》。“蝇王”即“苍蝇之王”,此名称源自希伯来文Baal Zebub,意为“蝇神”,是非利士人以革伦城所拜之神,在旧约时代名声很响,据〈列王记〉记载,公元前9世纪,以色列王亚哈谢不慎从阳台上跌下得病,就是去求问这位神祗自己会不会好,此事受到先知以利亚严厉的斥责。

  《蝇王》有段情节,孩子们猎杀野猪后砍下猪头,插在木棒上,猪头上落满了苍蝇,变成了“蝇王”。孩子们特别惧怕的“野兽”,上边也落满了苍蝇,也是“蝇王”。苍蝇聚集处正是藏污纳垢之处。在戈氏看来,这样的污垢不只在小岛上、在人心外存在,也存在于人心深处,人心深处的邪恶会源源不断生出来,就像蜜蜂制造蜂蜜。

图源:网络

 

  真正认识到这一点的是小说中的西蒙,他类似圣经中的先知。戈氏曾说“在我的寓言中,他是一位耶稣式的人物”,是西蒙首先说出“大概野兽就是咱们自己”这样的话,结果却被孩子们轰下去。后来他发现“野兽”不过是一个腐烂的人,于是冲到山下告诉孩子们,让他们不要再恐惧,没想到却被发狂的孩子们当成“野兽”给活活打死了。人心中的魔障使人不愿知道真相,戈氏借此指出人对自己本性是如此“惊人的无知”。

  这本书想要体现的主旨是,“蝇王”其实存在每个人心中,是人性的一部分。人犯罪堕落不是社会环境所造成,而是人自身的本性所致。

  英国作家巴伦坦(R. M. Ballantyne)在19世纪中叶所著的《珊瑚岛》,写到拉尔夫、杰克等少年人在轮船失事后漂流到小岛上,如何团结友爱,战胜海盗,帮助土人,还发现宝藏等等。戈氏对此不以为然,认为前辈过于美化人性,因此在《蝇王》中反其道而行,故意安排这群几乎同名的少年人也流落到一个荒岛上,只不过这次不再是描述他们如何善良和豪侠,不再是他们如何团结和友爱;而是写他们如何分裂和残酷。更重要的是,放荡、邪恶、分裂、残酷等,似乎是他们与生俱来的。邪恶的吸引力远远超过善良、豪侠、团结和友爱。

  为了体现这样的主旨,戈氏安排一帮孩子们在岛上进行一场轰轰烈烈而又悄无声息的人性实验。他巧妙设计了拉尔夫和杰克的矛盾、斗争。金发少年拉尔夫代表了人类文明化自身的努力;脸上有雀斑的杰克,则代表了人类自身野蛮的冲动。起初,他们试图建立秩序,选了其中一个孩子当首领,但随着岛上的“野兽”出现,他们的阵营日益分成两派。

  拉尔夫等寥无几人孤零零地住在窝棚里。黑夜里,有人袭击窝棚,杰克帮乘乱偷走了猪崽子的眼镜。猪崽子等人拿着象征权威和秩序的海螺去城堡岩要回眼镜。在城堡岩下,猪崽子大声质问他们——“像你们那样做一帮涂脸的黑鬼好呢?还是像拉尔夫那样做一个明白事理的人好呢?”他还说了好一些话,问了好一些问题,都说得多好,但已经没人听得进去。

  结果,杰克的忠实手下罗杰把全身重量压在杠杆上,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山顶滚落下来,拉尔夫自顾躲起来,猪崽子没了眼镜什么都看不见……他们对拉尔夫也赶尽杀绝,放火烧林,整个小岛都被他们点着了。拉尔夫逃出树林,遇到一艘巡洋舰军官才侥幸获救,最后他失声痛哭,为“童心的泯灭和人性的黑暗而悲泣”。“民主派”(文明派)被“专制派”(野蛮派)彻底击垮。

  这已不是一场孩子玩的游戏,而是成人世界的寓言。人类不是一次又一次经历到黑暗战胜光明、邪恶战胜善良的斗争吗?戈氏最后安排大人们介入救了这群孩子,可是,谁又来救出黑暗中自相残杀的大人呢?也难怪戈氏称自己是“悲观主义者”,对人类的命运和前途实在难以乐观起来,他的目光中有着悲天悯人的忧伤。

 

人类心中的魔影

 

  猪崽子的眼镜给岛上带来了火,这火蔓延开来却几乎要烧毁整个荒岛。而原罪正是人心中的魔影,人人都无法避免。《圣经》提及人堕落后,原罪成为人性中挥之不去的黑暗,无论人类的文明如何进步和发展,也绝不可能完全消除得了世界的黑暗,因这黑暗不仅仅在外界,更在人心里头,甚至,这种黑暗随着科学的进步而扩大和蔓延,人类的无知也随之增长。

  戈氏的思路也暗合了美国神学家尼布尔(Reinhold Niebuhr)对人类罪性的划分。尼氏认为“人生一有焦虑,就会产生骄傲和情欲。人若寻求将其偶然性生存抬升到无限意义之域,那他就会陷入骄傲;人若寻求通过沉溺于‘易变之善’及自失于某种自然的生机之中,来逃避其‘自由的无限可能性及自我决断’的危险与责任,那他就会陷入情欲”。

  若说杰克是情欲之罪的代表,那拉尔夫的所作所为也体现了某种骄傲。拉尔夫看似是一个正面角色,但他完全以自我为中心,一方面固然想在岛上建立某种秩序,但他自身也渴望攫取更大权力以显示自己的荣耀,他完全不尊重猪崽子的自尊心,转眼就公开告诉别人他的绰号;一遇危险,便想牺牲自己手下的小家伙们给“野兽”吃。这是尼氏所说的“权力的傲慢”。

图源:网络

 

  所以,戈氏放弃了巴伦坦塑造近乎完美的少年英雄的意图,而是着力写出个人心中普遍性的邪恶。连稍具正面角色的猪崽子,他自己太过于轻信科技和文明的力量,这是“知识的傲慢”。小说中的先知角色西蒙,从他悲惨的遭遇来说,类似于一个发挥启蒙功能的先知,但他也有自以为精神优越,从而看不起小孩子们的一面,他的精神上的优越性也和他的神经质混合在一起,近似于“精神的傲慢”。骄傲和情欲吞噬了所有人。

  总之,个个都自我中心和自以为义,有时候明明知道应该做什么,却偏偏放任自流。更可怕的是,人们对自身心灵中的魔影表现出惊人的无知,放任自流,被“进步”、“发展”这些大词弄瞎了心眼!

  当然,除了人心灵中的魔影,《圣经》还提到魔鬼或“撒但”等灵界事物的存在,这和戈氏把灵界秘密都归结于人心孽障不完全一样。

  不过,人类确实太像讳疾忌医的蔡桓公,绝不愿被人指出得了病。这或许就是《蝇王》手稿曾被21家出版社拒绝过的原因。

 

——整理自《一生必读的关于信仰与人生的30部经典:从忏悔录到复活》(齐宏伟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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