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为你为我造一道桥 让我沿桥走入你心 让你沿桥走入我心

第482期:来不及道别

文:怡倩
图:林婉


  狗狗是一只菜狗。立百病毒爆发了,主人一家留下一碗隔夜饭给它,第二天就不告而别了。

  吃完一餐,那下一餐呢?狗狗舔舔装饭的崩碗,再啃啃吃剩的鸡骨头。

  又过一天,实在饿得不行,那肚子已经把二十四节令鼓,四十八节令鼓都打出来了!它跑到路口停了一下,就溜出去。

  狗狗的主人是割胶的,但其他邻居村民多是养猪的。

  它走过小路,爬过小山坡,跨过黑黑的沟渠。

  奇怪?村里一个人都没有。狗狗歪歪头——前阵子,还有一些人在的,但最近大家都轮流“不见”了。养猪的林阿伯,饲料场的陈阿姨,抓猪的Mutu,驾罗里的阿莫,还有每次在沙地玩耍的几个小瓜……其他人,很久没见到了!

  远远,狗狗听到几声狗吠,就回应了两句。哦!原来其他狗狗的主人也跑掉了,它们跟自己一样,得自己找吃了。

  狗狗经过每一条路,看到的每一间屋子都上锁了,但看起来没有搬走什么。

  村子里边,都是大大小小的猪寮,好像排屋这样靠近、毗邻。

  狗狗以前到邻居家串门子时,会看到一头头猪,摇头晃脑的,一看到人就趴在猪栏上讨吃。

  这天,狗狗跑到一个大垃圾桶去找食物(它管叫“零食”)。平时它这样做,主人一定骂它、打它屁股,现在没有人骂它了。

  又过了一天,狗狗来到隔几条路的的阿旺家去,但是阿旺好像也不在家,也许出去找吃了吧。

  待要掉头,狗狗的耳朵忽然竖起,动了两下——它听到阿旺家旁边的猪寮,传出几声巨大的咳嗽声。它决定过去看看。

  噢!是一只大猪,蜷缩在角落,好像生病了。还有几只猪,在它旁边走来走去,很烦躁的样子。

  狗狗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就是许多像减了肥的猪。要走的时候,又听到阵阵低声啜泣。它眨巴着眼,往最里边的猪寮看过去,是众猪里的一只小猪,趴在栏杆上哭。

  “小猪,你怎么了?”

  “呜呜,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很饿。以前,我们一天两餐,最近听说大家怕蚊子咬,不太敢来喂食,一天就只有一餐吃。可是、可是……从几天前到现在,却连一餐也没有了!”

  对了!狗狗想起……前阵子主人,还有一些外面的人,都跑来村子喷一种烟,好像是杀蚊子的。我吠那些人,还被主人呵斥了。

  “小猪,你叫什么名字?快别哭了,狗狗我想办法,给你找一些吃的。”

  “狗狗,我叫阿猪。如果可以,找多一点好吗,我有几个同伴好像饿过头,一个个有气无力,要生病的样子。”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给小猪带了山竹

狗狗一连翻了几个垃圾桶,可是都是些不好的、烂掉的,它不想拿这些给阿猪。

  咦?它想起,好像看过一些猪农把掉在地上的水果给猪吃。

  这里到处有果园,找一些掉在地上的,应该不难。阿猪喜欢吃什么?山竹?可以吧!

  傍晚了。

  狗狗找到几个还可以的山竹,可是它只有一张嘴啊,它一次只能叼一个,快跑去阿猪的猪寮。

  路上,奇怪,有几只猪跑出来了。谁放它们出来的?它们好像在找什么。

  不管了,还是先把山竹送给阿猪,回头再跟它们哈罗一下。

  阿猪看到狗狗,开心地裂开大嘴,连声谢谢——虽然一点点山竹,是不够阿猪吃的。

  阿猪说:“我有几个朋友奋力跳,跳了很多次,竟然出了猪栏了!我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也试试,这样就可以自己去找吃了。”

  “好啊!如果你出来了,可以过来找我。”

  狗狗回到主人家门口,客厅依旧亮着一盏灯,可是看看鞋架,空空的。

  月光暖暖,它蜷着睡了。

  隔天清早,“轰隆轰隆!砰!砰!砰!”。

猪尸臭苍蝇多


  狗狗吓醒了,发生什么事情?先逃到秘密基地再说!它迅速穿入林子——那是每次躲避主人藤条,必去的地方。

  那种声音持续了好多天,不绝于耳。

  这天,狗狗悄悄地回来。

  那是什么味道?好臭!好腥臭!

  好多好多好多的苍蝇、暗红的血、猪的尸体!

  啊!阿猪呢?狗狗飞奔到阿猪的猪寮。但在眼前的,哪里有阿猪,连猪寮都没有!只是一堆残垣败瓦,连阿旺主人家的车房,也不知咋的倒塌了。

  右边远处,有一块空地的泥土,颜色深深浅浅的,有翻过的痕迹。

  一只苍蝇调皮地站到狗狗鼻上,它一抖,忽地发现,有几只苍蝇围站在那土上,一只外露的什么东西上。

  狗狗想不明白,也看不懂。

  ……也许阿猪早就跳出猪栏,找吃去了吧!


X X X X


  狗狗想不明白的事,小朋友们,你们明白了吗?

  1999年,20年前,立百病毒爆发后,许多养猪的村民感染、死亡。这之前,大家以为是由一种叫“古列斯”(Culex)的蚊子引起的病,便积极灭蚊。

  但实际上,立百病毒是由染病的猪仔传给人的,所以政府下令,必须毁猪。有些村民自己毁猪,有些则是政府出动军警、“神手”,射杀猪只,埋在挖好的深坑(也有少数没被埋到,死在外边。)

  狗狗来不及跟阿猪道别,立百事件中,许多病患也来不及和家人“道别”。生命短暂,务要珍惜。

【哎呀艇长有话说】

也是温馨提醒

  近年来有句流行的用词,叫着“温馨提醒”,深感个中用心,因为人有时不喜欢“被提醒”。“提醒”是“从旁指点,促使注意”,或是“提高醒觉”——基本上是“有益的提示”,但有时人就会“被冒犯”。

  譬如近日在烟民中的“请勿抽烟”,是很礼貌的说法,但已造成一些不快,这四个字下面,你们是侵犯了我的权益呀!但那其实是“敬酒”,另一种提示法可以是:“禁止抽烟”或是“严禁抽烟”(不然再来个“抽烟者罚”)。

  但也有一些你“不想得罪”的人,譬如百货公司里的试衣间,贴着张 Gentle Reminder:“小心我们的衣服,弄花了您的口红”;“请把手纸扔入篓内,请不要把手机钱包丢入便池”——让你做完“掌控一切的主人”后,也比较乐意“遵守”一些规则。

  而有些提示除了告诫提点使人不快,也显示后果,譬如:“抱歉并提醒,此次失败,乃基于贵公司的决策误点……”告诉你一些你想不起来或不愿面对的事,请你承担。

  而有些提示是沉重的,像这一篇《来不及道别》。珍惜生命,珍惜身边的人,谁不知道呢?偏偏我们有时是在梦中状态,要发生一件重大的事,然后来个起重机,把我们提挖起来,醒过来……但哎呀艇长保证,这篇故事虽沉重,里面发出的那微小声音,却也温馨,值得“被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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