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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百病毒20周年特辑 · 星洲 · 2/7】研究不懈,跟进以爱

刊载】 2019年4月02日 《星洲日报 • 副刊•新教育》
供稿】 文桥传播中心
资料提供/受访者:陈忠登教授(马来亚大学医药中心脑神经专科医生)
采访、整理:伍文康、怡倩

病毒、研究、获奖,都是10多年前或更久前的事了,但陈医生谈起来,依然像昨天刚发生一样。

1998年,怡保出现人误以为的日本脑炎,死了好几人,遭殃的主要是猪农。1998年底,中文报章开始大事报道,引起广泛的关注。1999年初,马大医院接受来自双溪立百新村和武吉不兰律的病人,照顾他们,共100多人。当中的40人后来在医院去世。根据研究发现,那是一种新病毒。

医院成立研究团队,由陈医生领导,对这新发生的病毒进行研究。蔡求明医生是团队的重要成员,他本来是优秀的儿科医生,在私人诊所行医,但他放弃优渥薪酬,到马大医学院负起微菌研究工作。他认真研究,后来发现了立百病毒。而陈医生当时主要的研究是临床及其他部分,就是了解该病毒如何感染人,如何临床诊断等,并带动整个治疗工作。

最先发现病毒的病人来自立百新村,于是就将它的学名以新村命名,称为“立百病毒”。病毒全面爆发,他们向卫生部建议,既然病毒是从猪只而来,解决的方法就是毁猪。结果当局毁灭整百万只猪,那是以人命安全为考量。

到了五六月,猪瘟平息下来。这场灾难过后,该区禁止养猪,当地的经济活动就改变。居民转去养鸡,做燕屋,种火龙果等。

陈医生说,马大的立百病毒研究是一项相当全面性的研究,因为那是新病毒,新的病。当时,医生们也不熟悉它会如何传染。研究工作的重要性就在这里:解惑、释疑、叫人懂得如何防范。

除了研究病毒,他们也研究病的症状,病理,病源,治疗的药物及其各种各样的情况。接下来其他国家医学领域的不同机构也使用他们的研究,因此颁奖并非侥幸。

立百病毒肆虐,养猪业、出口业几近崩垮,蔡医生在关键时刻,研获立百爆发的主因——狐蝠品种的水果蝙蝠疑是立百病毒的动物宿主(animal reservoir)。这项研究结果,是蔡医生冒险亲自采集蝙蝠尿液,作病毒分离研究而证实的。

另外,上述研究也应用在2001年起,孟加拉反复爆发的立百病毒调查研究中。蔡医生采集水果蝙蝠尿液的新颖方法,也被其它地区(孟加拉、泰国、柬埔寨)研究者采用。这间接帮助了中澳科学家确定,蝙蝠就是非典冠状病毒(SARS coronavirus)动物宿主。

蔡医生采集蝙蝠尿液时,尽可能避免因研究而大量杀害蝙蝠;他也提出“生态学的破坏导致新病原体出现”的假设,并由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拨款援助,接手研究有关立百病毒的生态学及动物宿主。陈医生说,蔡医生研究时,保有高度清晰的思维,让他从相互关系复杂的事件中理出头绪,率先确定立百病毒由蝙蝠传染猪只及人类。

左:陈忠登医生;右:蔡求明医生

研究肯定有风险

2006年,陈医生领导的马大立百病毒研究团队获马来西亚科学院的马哈迪科学奖(Academy of Science Malaysia: Mahathir Science Award),奖金是10万令吉。这科学奖于2005年成立,第一届是颁给SARS病毒研究。得奖者是由科学院院士选出,这是一个相当大的荣誉。科学院是一个荣誉学会(honorary society),在英国和其他许多英属国都有设立。而院士是科学家们选的。因此,院士有很强的公信力,颁奖是科学同僚们的一种共同的认可。陈医生本身也是科学院院士之一,院士是约有200位科学家选出来。在中国与台湾,院士是非常高的荣誉;在英国则有皇家学会院士(Fellow of Royal Society或简称FRS)。

这支立百病毒研究团队,也于2008年获得首届默迪卡医药与科学奖。这是我国最大的科学奖,由国油以及3家石油公司设立。奖金比马哈迪科学奖丰厚,是50万令吉。默迪卡奖是以诺贝尔奖为典范,得奖者是由几位专家们,通过好几层的程序才选出的。因为选择过程非常严谨,而颁发单位与大众沟通的工作也做得很好,因此默迪卡奖在公众中更广为人所知,可说是真正成为了马来西亚的诺贝尔奖。

从1999年到2008年是漫长的9年。陈医生说,这等的奖不会立刻颁发,需要时间来肯定所从事的研究是否真的有意义和价值,也必须有科学界的同行承认它的重要性。而鉴定方式之一端视这科学研究曾刊登在什么医学杂志——医学杂志也分等级,若是刊登在水准最高的杂志,那表示这研究受到科学界的承认。

他说,那固然是极高的荣誉,能得奖是好事,默默耕耘的研究工作得着社会得认同肯定。奖状的意义是代表社会如何看良善,它反映了一个社会的价值观与素质,这与该社会的长远展望是密切相关的。当社会将最高的奖状颁发给科学、环境、社会工作者与教育家时,这表示该社会不单只是重视财富、权力、地位,因此无形中协助建立更优良的价值观。

而立百病毒,并不只是发生在马来西亚。立百病毒在印度,首次是 2001 东北的Seliguri, 2007 Nadia, 2018 年5月,在南部的 Kerala;2014年,立百病毒发生于菲律宾南部的 Mindanao;立百病毒在孟加拉,差不多每年都发生。

谈到立百病毒在其他国家发生的情况,陈医生说,2001 年印度东北West Bengal 省的Seliguli某间医院曾经有很多病人去世,后来家人、医生、护士也有好多因病感染而丧生,医院被迫关闭。过了几年才证实是立百病毒肆虐。陈医生曾过去调查。医院约3年后重开,改了名,但为保住医院声誉,那事件决定不愿意广为人知。无论如何,事件的发生显示疾病可以人传人,对医务人员与家人也会有风险。

提及病毒研究的风险,他说:“研究肯定有风险!”医生和研究院与病人接触,传染的风险是存在的。

研究工作不只是在户外,也是在实验室里。研究一般都是默默耕耘的工作,直到结果经核实,才公布出来。而研究要有长久的果效,是需要持续的。3年前,陈医生还亲自到立百新村,为当年受感染村民验血检查,观察他们身体行动的灵活性,譬如走路是否平衡,有无歪斜等。跟进,是一场爱与关怀,也是学术专业上的孜孜不倦、谦逊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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