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为你为我造一道桥 让我沿桥走入你心 让你沿桥走入我心

第502期:爷爷的橘子

苏莱曼爷爷生病入院了,一呆就是两个星期。病房很大,一眼望去,全是一排排的床铺,许多人和他一样,穿着浅蓝色衣服走来走去或是躺在床上。各个角落都站着穿白色制服的男男女女,他们看起来相当忙碌。医生说,那是护士,住在这里要听护士的话,听话的病人可以早点回家。


苏莱曼爷爷很生气,因为常常有同房伙伴被家人带走,而苏莱曼婆婆总是忘了把他带回家。昨天吃晚饭时,他把橘子藏在抽屉里。


早上,下了场雨,苏来曼爷爷向窗外的大树问好,他打开抽屉,摸了摸橘子,开心的裂开嘴笑 。


“Apafasal?” 隔壁床的Uncle Chong问他怎么一回事?苏莱曼爷爷笑得更开心了,他说:“Khalid, cucu!”


下午,苏莱曼婆婆和一位女士来看他,苏莱曼爷爷不说话,他坐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Uncle Chong的孙子翔翔,从英国回来,一下机就赶到医院。他走向病床时,苏莱曼爷爷豁地站了起来,飞奔过去,搂着翔翔喊:“Khalid!Khalid!”


Uncle Chong赶紧跑过去,推开苏莱曼爷爷,喊道:“Saya, sayapunya!”


翔翔还没反应过来,两位爷爷已经开始推撞,护士和苏莱曼婆婆正把他们拉开。

有什么东西sudah hilang?

苏莱曼爷爷回到自己的床位,开始搜索抽屉。而Uncle Chong气呼呼地坐在床上,口里嚷着:“坏人、坏蛋!”


苏莱曼婆婆告诉翔翔,其实他们的孙子Khalid几年前已经车祸去世了。


这时,另一头的苏莱曼爷爷突然嚎啕大哭起来,“Sudah hilang!


Sudah hilang!”护士问他什么不见了,他拼命甩头,什么也没说,用力捶打着床铺, 苏莱曼婆婆实在劝不住。


Uncle Chong回过头说:“一定是他的orange不见了。”


护士高声问大家,有谁拿了苏莱曼爷爷的橘子。


对面床的巴拉大叔告诉护士,橘子应该是回家了,他指了指窗外的大树。到来探望巴拉大叔的老太太,在自己带来的水果袋里找了一下。她取出一粒橘子,放到旁边的小桌上,转过身问:“Apa itu?”


苏莱曼爷爷止住了哭,看着橘子,缓缓走过去。他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翔翔来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苏莱曼爷爷把橘子塞到翔翔手中:“makan, Khalid, makan!”

一手各抱一人

翔翔说:“Terima Kasih!”。他给苏莱曼爷爷一个拥抱。


Uncle Chong见了,赶紧下床,从后环抱翔翔。


翔翔抽出一只手,扭过半身,一手抱外公,一手抱苏莱曼爷爷。两位老人家都把头靠向他。


大大只的巴拉大叔喊道:“Tunggu,Tunggu!”


他站起身,把翔翔、Uncle Chong和苏莱曼爷爷紧紧抱住。


房里顿时充满了笑声,苏莱曼婆婆也笑得眼角湿了。

这是马大医院的病房,大概可容纳四、五十个人,都是患上痴呆症的老人,大部分有躁郁、妄想状况,家属因为探病,渐渐熟悉。这一群老孩子,脾气不好,偶尔行为暴戾,严重忧郁的会自残,一般因为伤人或自伤才被送来这里。


非常佩服医护人员的专业与耐心,每天面对吵吵闹闹,毫不讲理的病人,还有心急如焚的家属,他们总能微笑应对。我曾多次目睹病人失控,医护人员因此受伤。


在这热闹的空间里,有些病人其实已经记不起自己是谁,能够沟通的词汇很少,但是马来文却是最通行的语文,只要还懂得说话,他们都会咿咿呀呀的以简单国语交流。


或许所有的岁月可以被遗忘,忘了族类、忘了信仰,属于马来西亚人的语言早已是此生忘不了的骄傲,所以他们坚持到底,直到失去说话的能力。

【哎呀艇长有话说】

《隐隐透出来的光芒》

国庆要到了,哎呀艇长说,“小活力”总得多点正能量,不能欢天喜地,也得叫人看了愉悦,有盼望些的。
但“小活力号”船上的人最近因为在原住民村进进出出,累得写不出来了。有人提议说:“不如联络嘒珉姐姐,她倒是见闻甚多,又满肚子故事的人。
故事果然连夜就寄来了。“写的是医院病人?跟国庆有关吗?”
看着看着,那故事倒像一个接一个镜头,华巫印三个爷爷级的病人,互相推动着爆笑和近乎滑稽的情节……
场景很朴素,医院里一排排的病床,穿着浅蓝色衣服的病人,穿着白色制服的医护人员,透着一片纯净相和。有些不搭调的是爷爷们之间也有互相推撞,得要人把他们拉开,或者又哭又笑的,所说的话,叫人费解。
等到事情逐步揭开,却是沉重。人活到一把年纪,谁没有一点甚至一箩筐的伤心遗憾又无法再好好言说的事?这是不管身份地位特权种族学历才智……的,当失忆起来,谁都一样。那看似悲剧,却又不是那么坏的事,三个爷爷最后相拥,在他们自身也觉不着的悲怅中互相取暖——“引子”是一个年轻人。
而那一个橙色的橘子,在一片偏冷的场景中发出了一点温暖的呼叫,叫我们注目。故事里的苏莱曼爷爷,把这橘子给了那个不是他孙子的孙子。
——老化是一个国家问题,而医药却不是唯一的方案——我看到了爱和人心深处的需要,还有人性在那看似无奈失序里隐隐透出来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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