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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养职事在历代中的演变

文:柯哲辉——新加坡神学院教牧学博士课程主任(华文部)、华文神学系助理教授

进入21世纪,教会中的牧养职事是什么?牧者该做什么?我发现因着处境的冲击,教会牧养正受周围文化的影响,出现偏差。本文先概略地看牧养职事在历代中的演变,然后再回到现今,思考牧养职事在今日教会的状况。

圣经中的“牧养职分”

蒂德博尔说:“新约的文献就是牧养的文献;其中的神学是由教会的牧养处境所引发,也是为了回应特定的牧养处境而形成。”[1] 耶稣基督升天,透过圣灵建立了教会(徒2:1-4),教会就充满许多复杂的难题。例如,《哥林多前书》所讨论的,就是教会面对结党、道德问题,以及犹太人与外族人之间的张力等等。


保罗做为牧者,深深知道教会是上帝的新创造(弗2:10)。上帝透过教会“显明祂在基督耶稣里赐给我们的恩典,是多么的丰盛(弗2:7)” 。保罗认真思考,并一一处理教会种种难题。原因是,教会在世界中必须活出世界不能活出的样式。


《罗马书》表面看来,是一封有关信仰教义的书信。不过,若再深入推敲,却发现它是在处理犹太人和外族人相互排挤的难题。只是保罗不急于告诉教会如何处理,而是先提出旧约圣经的论据,强调两个群体都是罪人,他们的罪同样严重。保罗使用前8章,禁止犹太人排挤外族人;在9-11章阻止外族人排挤犹太人,因为他们得以接枝到救恩的树上,完全是上帝的恩典。[2] 不同的论据,却带出同样的结论:基督徒群体不能分门别类,不能把信徒分为局外人和局内人。我们都是蒙恩的大罪人。还有其他书信,就不再多说了。自从教会建立,处在“不配有”的世界里,必然有牧养难题;牧者犹如在大海的汹涌波涛,不断与海浪搏斗,靠着圣灵的引领向目的地前进。


可见,教会牧养职事是艰巨的,这也是为何圣经要求牧者有崇高的素质:“因为监督是神的管家,所以必须无可指摘、不任性、不随便动怒、不好酒、不打人、不贪不义之财;却要接待客旅、喜爱良善、自律、公正、圣洁、自制,坚守那合乎教义、可靠的真道,好使他能够用纯正的道理劝勉人,并且能够折服反对的人。(多1:7-9/新译本)”

后使徒时代的要求

后使徒时期,教会经历逼迫,后来却又成了帝国认可的宗教,牧者的角色逐渐定型。教会对牧者的要求相当高。例如,后使徒最早期的文献《十二使徒遗训》(Didache)写道:


你们必须为自己拣选监督和助手。他们必须配得起主,谦卑、不贪财、诚恳和得到认可;因为他们负责为你们执行灵恩和教导的事奉。你们应该十分尊重他们,因为他们在你们中间……有值得尊敬的地位。[3]


基本上有两方面:牧者本身为了配得起主,应有高素质;教会应尊重和服从牧者。


例如,当时教会面对逼迫,迦太基又发生大瘟疫,居普良(Cyprian 200-258)一方面将信徒组织起来,以实际行动关心整个城市,一方面勉励信徒勇敢去面对大瘟疫。他这么说:


看啊,这是一场高贵和伟大,也是荣耀的竞赛。奖品是天上的冠冕。当我们搏斗时,神俯视我们,也将祂的视线伸展到那些祂收纳为儿子的人,他也喜欢观看我们竞赛。神在战斗中俯视我们……祂的天使注视我们,基督也观看我们。有神同在,有基督做为审判官,给我们冠冕,这是多么尊贵啊!那荣耀带来多么大的快乐!亲爱的弟兄,让我们配备自己的所有力量,以没有败坏的心、完好的信心和委身的勇气,迎接战斗。[4]


疫情中,我发现牧者习惯从心理学的角度牧养羊群,给予安慰。值得留意的是,居普良对教会的勉励不只是心理辅导的安慰,而是奉耶稣基督的名,把焦点放在上帝的安慰。艰难处境中,牧者不是要让信徒心里感到平安,而是指向上帝,让他们的眼光遥望上帝,从上帝那里获得平安。


不论是后来的该撒利亚的巴西流 (Basil of Caesarea),屈梭多模(John Chrysostom),米兰的安波罗修(Ambrose of Milan),希波的奥古斯丁(Augustine of Hippo),以及大贵格利(Gregory the Great),他们都把牧养事奉看为崇高和神圣的呼召,在德行上都需要比其他人优胜。


其中就有一位主教,拿先斯的贵格利(Gregory Nazianzen 330-395),觉得自己不能胜任圣职,按立后不久,就逃到山上。对他而言,牧者的任务实在太崇高了。他说:牧者好像水手,横过宽阔的海洋,不断与风浪搏斗。他宁愿留在岸上,耕种一片细小的农田,与海洋保持距离,向它遥遥致敬。[5] 不过,他最终回来,不单是会众的需要,更是害怕不服从上帝过于害怕当牧者。

心有旁骛难牧养

中世纪时期,对于圣职人员的要求,理论上还是相当高,事实却相反。教宗的地位高于君王,教廷的官僚主义导致神职人员有身份,无生命。崇高的身份受人尊重,圣职人员却忙于其他职务,如商业、法律、政治等事务,却忽略对教会灵魂的照顾。牧者只看重自己得利,而羊群对上帝的认识却充满迷信、无知。羊群没被喂养、流散,教会进入黑暗时期。当牧者不再做牧者该做的事,而专注在其他事,那是堕落的开始。当牧者不再是牧者,教会不再是教会。


宗教改革时期,再次把牧养职事连接于圣经和初期教会的根源。牧者的事奉,主要是话语的事奉。可是,马丁路德也感叹牧者的惰性,在《基督教大问答》序言中他毫不客气地说:“虽然他们在教导和宣讲上所需要的资料,现在非常丰富,而且明白易懂……可是他们不勤奋,也无责任感,所以不去买这些书籍,即或有这些书,他们也不愿意查看、阅读……唉,与其说是牧养灵魂做牧师,倒不如说是猪奴狗贩更为适宜。”[6]


布塞珥(Martin Bucer,1491-1551)可说是最出色的宗教改革教牧神学家。布塞珥有一本书《论灵魂的关顾》,根据《以西结书》34章,提出牧者必须按照信徒不同的属灵状况给予灵魂关顾。[7] 第一,将那些迷路的人带到基督面前;第二,挽回背道的人;第三,挽回那些留在教会,但陷入罪中的人;第四,关顾软弱患病的人;第五,保守和建立那些已经和基督一起的人。


书中,布塞珥总结说:“如果我们忽略了任何神的羊,丢弃了他们,令他们灭亡,我们都要为此向神负责。因此,如果我们知道有人病了,便有责任关心他们,不要等到别人召唤我们。即使没有人要求,我们也应该提供服事,尽力忠心地实行。”[8]


加尔文则深受布塞珥的影响,在《教会法规》中,他指出教会好像学校,学生永远不能毕业。牧者必须注重教导、属灵指引,以及真诚的关怀。除了话语的事奉,牧者必须看重关顾探访。例如,加尔文提醒教会,不能容许病人卧病三天仍然没人通知牧师,因为有病的肢体需要上帝话语的安慰和医治。加尔文说:“牧师和长老特别需要灵敏,他们的责任不单向人们讲道,更要在会友从一般的教导得不到足够的益处时,挨家逐户提出规劝和告诫。”[9] 牧者不只是讲台上教导,讲台下挨家挨户的关顾,也是教导的一部分。


如今,进入21世纪,牧者在做什么?教会中的牧养职事是什么?许多牧者比较喜欢做辅导员过于做牧者。又或者,牧者成为教会的经营者,类似公司的总经理。毕德生认为,现今教牧深受功能主义的影响;牧者不再看重祷告、读经、宣讲、圣灵的带领。牧者转变为经理,经营教会;注重在计划、管理、组织、数目。[10] 牧者做经理的工作,例如招聘人来服事、发掘人的恩赐、安排人在岗位上服事,激发人服事。这些都没错,只是在做的过程中,牧者成为操纵者。毕德生回顾牧者生涯时,这么说:“当我让人与我同工,我的形象就大为提升。在此过程中,我逾越了——当我为神的工作,‘经理’人们的恩赐时,却变成在操控人们的生活,以建立身为牧师的自我。”[11] 当牧者成为经理,过程中,上帝是否被排除在门外?

以神学审视教牧

我发现牧养经验一直在影响牧养神学,这是必然的。不过,不能忽略的是,在更首要的层面,神学需要不断审视教牧的工作。这不能颠倒过来。就是说,从神学的角度看牧者的工作,为教会牧养提供一个牢固的出发点,防止偏差。


最后,这篇文章不只是对牧者,也是针对教会信徒,尤其是信徒领袖而写。牧者经常抱怨“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因为信徒领袖对他们在行政上有诸多的要求,导致他们不能做牧者该做的事。我希望这不是事实。若是事实,教会就需要认真思考:现今教会信徒对牧者的期待,是否是上帝对牧者的期待?


[1]德里克.蒂德博尔,《灵巧好牧人:牧养神学导论》陈永财译,(香港:基道,2004),55。
[2]毕德生、唐慕华,《颠覆文化的牧养之道》陈永财译,(香港:天道,2006),78-85。
[3]德里克.蒂德博尔,《灵巧好牧人:牧养神学导论》,166。
[4]德里克.蒂德博尔,《灵巧好牧人:牧养神学导论》,170-171。
[5]韦利蒙,《牧养,就是回到原点》陈永财译,(香港:基道,2018),13。
[6]马丁路德,《基督徒大问答》,3。
[7]德里克.蒂德博尔,《灵巧好牧人:牧养神学导论》,213。
[8]德里克.蒂德博尔,《灵巧好牧人:牧养神学导论》,216。
[9] John Calvin, Institute of Christian Religion, 453-454。
[10]唐慕华,毕德生,《颠覆文化的牧养之道》。
[11]毕德生,《追寻呼召的探索之旅》孙秀惠译,(台北:以琳,1996),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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