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橋 第106期  
                   回目錄  回主頁

《專訪特稿》


訪宋文勝教授 - 音樂音響縱橫談(一)

採訪、整理:伍文康

                

宋文勝教授是唐崇榮佈道團台灣區的義務總幹事,也是該團全球影音部主任。他曾負責唐牧師許多大型佈道會的音響,成立自己的尖端多媒體公司,活躍在台灣傳播界,也有海外的業務。他專程由台來馬,負責2006年7月30日,音契主辦之《彌賽亞》神劇公演的音響。7月28日早上,有幸與宋教授就音響的課題作一個多小時的訪談。

我問:"對一個外行人,怎樣說明音響是什麼?"宋教授停頓一會兒,似乎在認真思索要如何回答。我想:"音響"肯定是一個牽連廣泛的課題,正如俗語說:"二十四史,要從何說起?"

宋教授從介紹影音事工談起。他指出,影音事工主要有兩種:一、現場,二、錄音

一、 現場的大型音樂會或演說會

高度傳真

大型集會,因場面大,就需要音響設備的輔助。由於每個場地都不一樣,因此需要良好的技術,讓每個角落的聽眾不但聽得清楚,而且高度傳真(High Fidelity),叫人有"講員或樂團就在面前"之感。其實,原音(Original sound)是最重要的,然而因為地方很大,要每個人都聽清楚,就唯有藉音響器材的輔助。音響師要做到每個人好像聽到原音一般,這是音響師在現場最大的任務。

高度傳真的理想境界,是要讓人感覺不到有"音響設備"的存在,如身歷其境。"真實"是基督徒當追求的。上帝的本質是真實,上帝所創造的萬物、生命、世界,也都是真實的。

優良品味

另外,音響師必須對聲音有非常好的品味(Taste)。演講比較簡單,音樂會的要求就高很多。一個交響樂團有各種不同的聲音,有弦樂部的高、中、低音、木管樂器、銅管樂器等。

音響師需要懂得不同樂器發出的聲音,也要識別何為美的聲音。品味是通過訓練培養出來的。

以小提琴為例;一般初學者,幾百塊馬幣的一件樂器就可用了。但是到了大學畢業,還在進修音樂者,可能需要幾萬塊馬幣的樂器。職業演奏家的樂器可能要幾十萬馬幣。名家所用的Stradivari小提琴,都是幾百萬美金的樂器。雖然它們都是小提琴,發出的琴聲卻不一樣!但是,不一樣在哪裡?正要有聲音的品味,才曉得它們之間的差別。

Stradivari提琴是18世紀在意大利的Cremona,由Stradivari造提琴家族出產。那時正好是提琴製作技術的巔峰時期。Stradivari為當時三大造提琴者之首,其他兩個是Guarneri 和Amati。現在很多製造商仿傚Stradivari提琴的造法,琴身的尺寸、大小、弧度都做到一樣,聲音出來就不一樣。為什麼後來再也無法造出那麼美妙的小提琴?原來,琴音與選用的木材大有關係,那時是用阿爾卑斯山上又冷又乾的楓木,那種木頭不很多了。此外,還有琴匠的品味,或者叫做專門技能(Know-how)。

怎麼描述呢?就是打從琴匠挑木材開始,他就能夠曉得它能製成怎樣的提琴,會發出怎樣的聲音!這是一種眼光、見識和判斷力。所以,他有這方面整全詳盡的知識:要用木頭的哪個部位,要怎樣對稱用,怎樣使它乾燥,乾到什麼程度才上第一層漆,要用什麼材料的漆等等。琴身的漆是一層一層上的;上漆的過程有秘訣,失傳了。他們在安靜的山上上了第一層漆後要讓它晾乾,要乾到某個程度才上第二層漆。據說,當風吹過來時,會與琴木起一個共振,他就從中曉得那木材乾到甚麼程度。這種專門技能已經失落了!

因此,當時琴匠曉得從頭到尾的每個關鍵,累積起來製成一個好的提琴。但是當時製琴的都是師徒制,這些過程都沒有以文字,很科學、系統化地記錄下來。師父帶學徒,通過時間和經驗的累積,他們就曉得怎麼做。可是若要他們講解,他們可能無法很有條理、很有系統地說出來。因此,那一代人逝去後,這些專門技能也隨之而消失。

自然與科技

宋教授說,"音響"現在成了一門科技,以前是不存在的,只存在音樂廳裡。一位演奏家用良好的樂器在音樂廳裡演奏,要怎樣讓很多人聽到,且聽到很好的聲音,這在以前叫作音樂廳的音響效果(Acoustics),那完全是自然的。這種技術在羅馬時代就已經有了,甚至耶穌講道的時候,祂也注意到音響效果的問題。在羅馬半圓形劇場的演講,舞台後有高高的牆壁,演說家靠在牆壁,讓聲音一起反射出去;在還沒有任何現代喇叭系統時代,這就是他們的擴音系統 - 靠空間的反射和折射;反射是第一次,折射是二、三次,這些配在一起就成了共鳴。這些共鳴與直接的原音混合在一起,就產生很好聽的聲音。

"音響是很專業的東西。"宋教授繼續說。這當中就牽涉到回音好不好的問題;假設一個人在山谷面前講話,傳來回音,那只能算是一種效果,對演奏會反而是一種干擾。如果是在哥德式(Gothic)的幾層樓高的大教堂,人的一聲 "啊!"可以升到很高,很適合歐洲中世紀的哥果利聖歌(Gregorian Chant) - 每個音都唱得很慢,一個音跟另一個音合在一起,變成了中世紀的音響學。這類聖歌就是要高高、靜靜、慢慢地唱。

到了巴洛克(Baroque)時代,德國開始有很多皇族和貴族在皇宮開音樂會,音樂廳就慢慢地發展開來。維也納樂友協會(Musikverein) 的音樂廳就是這個發展高潮下的產物。DG(註:古典音樂的錄製品牌)的一些光碟封面有"樂友協會"標籤的,表明是在該音樂廳錄製的,身價非凡。

古典音樂發展下去,就進入浪漫派時期(Romantic)。這時風行的是交響曲(Symphony)。隨著交響曲和室內樂的發展,音樂廳(Concert Hall)就出現了,由開始的幾百個座位發展成兩千人,而樂曲的規模也越來越大,對聲音的要求就在這種大氣候下產生了:聲音要清晰 ─ 廳裡每一點都要聽得清楚。另一個是即時反應(Immediacy of Response)。音樂從台上奏發出來,如果聽眾很晚才聽到,即時反應就差。這需要直接的聲音(Direct Sound)和反射的聲音(Reverberation)之間作很好的比例協調。回音多,直接聲音少,聲音就聽不清楚。直接聲音多,回音少,聲音就很"乾",缺欠圓潤。這是在建築音樂廳上要考慮的事項。

可是,在上述這些時代,都沒有所謂"音響"這回事。音響是在20世紀,愛迪生發明留聲機後出現的。1958年前還是單聲道(Mono)音響,1968年發展出立體聲(Stereo)音響。1970年,錄音機技術已經發展成熟。到了1980年,數碼錄音(Digital recording)面世。1990年,"高取樣式"(High bit sampling)時代來臨。人的耳朵聽到的基本音可到20K,和聲(Harmony)可以到40K。而數碼取樣則可以超過這個區域,由40K增高到96K,它才能夠完全涵蓋完整的聲音。以上這一切,都是20世紀的的進展過程。
DG利用話筒(麥克風)的技術,以及錄音的"miking"(麥克風安排)技術也一直進步,動態(Dynamic Range)以及頻率反應(Frequency Response)更寬。動態就是耳朵能夠聽到多大的音壓;譬如:巴洛克時期的音樂一般上只有60個分貝(音壓的衡量單位),到了古典時期就有90個分貝,浪漫派時期就超過100個分貝了。人的耳朵最多可以聽到120分貝。搖滾樂的分貝在110以上,而且是持續的,那是刺激感官,令人不舒服、不悅耳的聲音,甚至令聽覺受損。搖滾樂以高分貝的聲浪壓向聽眾,挑動聽眾的神經和肌肉。再加上刺激的歌詞,叫他們沉醉在媕Y,藉著身體的搖動達到抒發的果效。

古典音樂是很知性,富有美感的音樂。通過美麗的聲音,以及適當的音樂詮釋,打開聽者的耳朵和心靈。當中有知性的感受,也有感性的舒適。音樂治療往往採用莫札特和巴哈的音樂,他們的一些音樂有某种叫人平靜下來的特質。

二、錄音

有了美妙的音樂,有了優良的樂器,有了好的音樂廳,有了卓越的演奏家和指揮;之後,要怎樣把音樂錄起來,之後如何製成光碟,能夠在家媦蔗鞢A叫人好像回到現場的境況一般 - 把上述演奏各方面精髓的綜合体重現出來,這些就是聲音製作(Sound production)最重要的精神。

因此,音響的工作,一方面是呈現好的現場音效,另一方面就是把現場演奏記錄下來,製成光碟,播放出來叫人有"回到現場"的效果。

一片光碟的誕生

古典音樂聲音製作是一個團隊工作。團隊可大致分為下列五個部分:

(一)高級製作人(Exclusive Producer)。他是錄製專輯的設計者,要負責找樂曲和演奏家,和他們商量要呈現的樂曲風格,還要與他們簽約。譬如:指揮家阿巴都(Abbado)第二次錄製馬勒的交響曲。這第二次和第一次有什麼不同?製作人要和他談這第二次要有怎樣的做法和構思。這樣錄出的光碟,別人買了才曉得這次錄音有什麼特色。

(二)現場製作人(Live producer)。他需要拿著樂譜,在現場錄音時跟指揮家和演奏家繼續對話。這裡有幾種做法:一種是先把全部樂曲錄完,然後才來挑,看那埵鹵欞~,或可能需要補充什麼;另一種是先錄幾次,選其中一個最理想的,然後駁接一些樂段。除了現場音樂會錄音之外,這錄製過程中肯定會有樂段的剪接。

(三)聲音師傅(Tone Meister - 德文)。他一方面要看著樂譜,一方面要關注技術方面的事情。他的工作有70巴仙在音樂方面,30巴仙在技術方面。

(四)音響工程師(Sound Engineer),他的心力投入在音樂和技術方面各佔一半。

(五)音響技工(Sound Technician),他的70巴仙專注於技術方面,30巴仙在音樂。

這麼一個團隊,從音樂開始,跟音樂家的溝通,一層層做下去,音樂表現與技術能力就有很好的配合。

從一方面來看,音響是音樂和技術的組合,缺一不可。但是,以上團隊的組員,都要求有音樂訓練與修養,對樂器、樂理和總譜都有認識。聲音製作絕不是純科技的工作。

音響只是一個技術性的東西,是為了幫助音樂內容的呈現。因此,它必須從原先的音樂作為出發點。

(下期續完:世紀末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