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一个生命被接住的故事 （25.12.2025）

文： 黑珍珠

如果你在三年前问我：“圣诞节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大概会笑一笑，说：“和大家一样，看热闹罢了！！！”

圣诞节， 日历上芸芸节日中的一个， 却成了各大商场暗地里进行的圣诞树“选美大赛”。它是商机，是噱头，是商业手段。人类从头到脚，能看见的或 看不见的都可以被装饰。绿色配红色，红色再搭褐色点缀。人类也在这日子变成了会走动的圣诞树。

圣诞节，多神圣的节日名词，却和“换礼物、狂欢、喝酒、平安夜里不平安、平安夜失身夜”等词配搭一起。神圣配搭世俗，多讽刺啊！

而我呢？既不买礼物，也不披绿戴红，更不喝酒疯狂。这个节日，与我何干？

每到这时候，那些许久没联系的朋友倒是会出现，邀我去教会。说这是福音，叫我听听。教会的圣诞就是灯饰还有声乐表演的舞台。一群人穿着纯白干净的袍子唱着我流行歌单里没有的歌曲。大家互道平安，不谈情但说爱。多温暖啊！但是我知道，那些温暖不属于我。

一行一字的心酸

从来没有想象过，有一天我会用笔一行一字和你说说我的故事——不是我编写的，也不是我计划的，更不是我主动寻找的，而是生命把我逼到了墙角，让我不得不承认：我，已经撑不下去了。

“为爱付出这伟大的责任重量，已经超过我能承受的程度”这句话，我难以启齿。所谓“伟大”的光环蒙蔽了我双眼，但我的生活就是一片黑暗，像走在一条无尽头的隧道里，看不见任何光，有的只是自己的喘息；我用着最微弱的声音在呐喊，但回应的，只有眼泪落下的声音。

这不是电影里的情景，是一个事实的故事。

别人看到的是一个正常，幸福和美满的家。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们家就是已经被掏空的房子，日子如履薄冰，活得小心翼翼，深怕某一天这个家随时就会坍塌。

债务不断增加，我每天醒来，眼角依稀可见昨夜的泪痕，枕头上的湿痕也清晰可见。但是我没有时间伤心，没空难过。脑袋里只有几组字：工作，还钱；借钱，继续还钱……

日子像被困住一样，不论多努力，永远追不上数字的增长。我最害怕听见的一句话：老婆，我跟你商量一件事……这就像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一圈又一圈地勒紧我，越来越紧，紧得我无法呼吸—— 似乎，唯一的解脱方法就只有“结束”。

但，我连选择这唯一的方法也没有资格，因为我是太太，也是孩子的妈妈。两个无辜的小男生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像在问我：妈妈，你不要我们吗？

我告诉自己熬下去，但是日子没有最痛苦，只有更痛苦——我每天都在演戏，假装没事，假装生活还能继续，假装我撑得住，假装我不害怕…… 事实上，我已经快撑不住了。

那些苦，我不知哪里放；那些秘密，我不知道还能瞒多久；那些煎熬，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不！不会有尽头的，那些数字，只有到我合上双眼的那一天，才可以不用再见。

我不是没有求救

我开始怀疑：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撑不下去了，一切都结束了。谁该先知道？养我育我的父母？两个孩子？谁会在意？债主？他？还是她？谁会救我？我没答案，我不知道。

那段日子，我真的活出了另外一个自己，一个没有灵魂的自己；站在黑暗里，风吹雨打太阳晒，再疼再痛，眼泪都流不出的那种忘我境界。那不是坚强，是唯有使五感麻木，方能活下去。

我不是没有求救，而是大家都告诉我，对不起，没救了！离婚吧！别傻了……我不是没有想过求救，但当你长期在风暴里撑着的时候，你会习惯一个想法：没有人敢接住我，只因为我是赌徒家属，我身上散发着债主喜欢的味道。

我学会坚强、学会沉默、学会用笑来遮盖、学会让所有压力压在我肩上。没有人知道，每天的我，其实是用尽全世界的力气在撑。因为我无路可走，亦无路可退。

把你的手交出来！

就在那段最黑的时间，我听到一句很简单的话：“把你的手交出来！”。那不是大声的呼喊，不是宗教式的劝告、不是仪式。就是一句安静、轻轻地呼唤：“孩子，我就在那里！你累了，把手交出来，我带你走出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天，我做到了，我哭了！封闭已久的内心决堤了，泪水涌泉而出代替了回答：“我愿意！” ——我愿意把自己那只早已撑不住、却还硬撑着的手缓缓伸了出去。

那一年的圣诞节，没有烟火，没有商场，没有圣诞树。我和他披着白色的袍子，缓缓走进洗礼池，牧师用沙哑的声音问了名字，随着一句：你愿意吗？分不清是池水的寒冷还是内心的感动，我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发自内心的大喊“我愿意！”

一双有力的的手轻轻托着我们，把我们放进池中。水浸过我们的身体，就如洗净了过去的不堪。短暂的不能呼吸，我感觉穿越过了黑暗的赌墓，埋葬了过去的种种。从水里起来的那一刻，我深信我们都重活了一次。

生命被盖了章，印了记

我们生命被盖了章，印了记；我看见两个孩子的泪水，听见众人为我们欢呼歌唱。

得救的喜乐让大家暂时忘记了世界正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黑夜，疫情席卷而来，让口罩下的人喘不过气，一米距离隔出了数不尽的无助与恐惧。那真是一个全人类都在煎熬的日子，医护人员都筋疲力尽了，累得失语；乏到已经看不见明天，再也没有力气面对下一班的黎明。甚至有些选择提前离开岗位，再也不想承受那份看不见终点的黑暗。

而我的家庭世界，也在和“赌博的疫情”垂死挣扎。家人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没有防赌的口罩，更没有能抵挡赌博瘾的疫苗，我还有明天吗？外在动荡，内在煎熬，一样的混沌，一样的无光。

不一样的，是一个从未想过的动作，那一个改变我一生的决定。从那一刻起，我知道：我不再是孤身上路，千山独行。我没有突然变得很属灵， 没有突然变得很坚强， 也没有突然没有债务人。我只是知道：原来我不需要再靠自己那只疲惫的手——因为有一双手更稳，更强，更温暖的手接住我。那个在公元年，马房里诞生的“人“托住了我。他温柔地告诉我，不要害怕！他能平息风浪，他能给我平静安稳，他能带我从黑暗走出光明；他告诉我，你不再孤单！

2022年12月25日，那年的圣诞，洗礼池里的浸泡，对我来说，这不是宗教仪式，而是活下去的决定；是我愿意把手放进那双温暖有力的大手，让他把我从绝望中拉起来。

所以如果你再问我：“圣诞，和你什么关系？”

我会说：圣诞，就是我的故事。是我的生命被接住的故事；是我从黑暗走入光明的故事——这也许未必是轰轰烈烈浴火凤凰的故事，却是真真实实因那位在马房里出生，在十字架上牺牲的那个“人” 用他的生命，改变了一个生命—— 还我一个爱我爱家爱孩子的丈夫，挽救了一个因赌博而被摧毁的家庭，重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