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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马来西亚首间中文基督教会

——槟城车水路福音堂华文教会(1860-至今)
受访:陈喜生、谢雅各(槟城车水路福音堂长老)
采访、整理:又青
槟城车水路福音堂(又青摄)
从弟兄会运动开始
166年前,马来西亚首间中文基督教会在槟城创立。1860年至今,槟城车水路福音堂做成了许多重要且影响深远的福音工作。
19世纪初,华人先辈漂洋过海下南洋,西方宣教士也相继来到马来亚,学新语言,走乡路,以生命事主。
1860年,也即“弟兄会运动”开始后34年,约翰•哲曼(John Chapman)夫妇受布里斯托尔的毕士大教会(Bristol Bethesda Chapel)差派,于1859年离开布里斯托尔,隔年1月抵达槟城,展开福音工作。而第一间教会就设立在华盖街(Farquhar Street)门牌35号——英语、闽南语、华语聚会,同时进行。
左图:槟城华盖街(Farquhar Street)的聚会所和宣教士楼;右图:聚会所入口。(图源:槟城车水路福音堂80周年纪念特刊)
图源:槟城车水路福音堂80周年纪念特刊
掌握多种语言的宣教士
早期宣教士能掌握多种语言,像哲曼抵槟后学起马来语,第一次受浸的10名信徒中,竟也有马来人。然而,后因政治因素,传福音重点转为从中国南下的华人。1868年,约翰•哲曼夫人因体弱之故,举家迁往澳洲定居,此后英国布里斯托尔都未再参与马来西亚弟兄会宣教工作。而其他陆续到来的宣教士多来自纽西兰、澳洲及苏格兰。
1866年,英国的威廉•麦当纳夫妇(Mr. and Mrs. William Macdonald)远渡重洋,参与约翰•哲曼在槟城的宣教工作,长达44年。期间,他往返于槟城、太平、大山脚、吉打等地传福音。1898年,为招募更多宣教士,麦当纳亦到纽西兰向当地教会传递异象,当中5人回应,进一步推动了马来亚宣教工作。
神预备的宣教士
以槟城车水路福音堂为宣教起点,约一个半世纪以后,1994年,全马已设46间福音堂,都是独立运作。早期宣教依赖西方宣教士,而他们不惧陌生环境、地理文化,深入人群,使当时普遍信奉民间信仰的华人,第一次接触福音,生命得改变。如:
1880年的贺克先生(Mr. Hocquard),在槟城协助麦当纳夫妇几年后,转至太平开荒。他经过许多泥沼地,抵达锡矿工人住家,一面借着卖书,一面传福音。不久,40多位信徒参加聚会。
1904年,威尔孙夫妇(George Wilson)在金宝开拓福音事工,而当时怡保是新市镇。威尔孙先生经常骑脚车到怡保传道,同时物色地点作为宣教基地。1913年,途经一处荒芜树胶园,兴奋得停车跪地祷告,求神赐予此地。隔年,世界第一大战爆发,建筑材料稀缺,但威尔孙夫妇仍筹足资金购地。1915年,建成一座双层“宣教之家”,怡保以琳福音堂就在此时开始聚会。与此同时,建设孤儿院,收留多达60多名孤儿。
19世纪末,女宣教士兰伦诗(Mary B.Langlands)在吉隆坡开始福音工作。她为女生建校,提供了当时实属难得的教育机会。后与当地华人基督徒商议,1893年开办了首间女子英语学校,命名“华人女子学校”,反应热烈。
1860-1900年间,共45位弟兄会宣教士在马来亚服事;1900-1940年,则增至85位宣教士。神借他们成就的事工,未能一一尽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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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喜生长老(又青摄)
谢雅各长老(又青摄)
陈喜生长老和谢雅各长老翻着眼前纪念手册和资料,回溯上两个世纪车水路福音堂历史。他们说,好些珍贵历史资料从缺——弟兄会始终是个“运动”,非宗派制,各教会独立运作,历史资料也没有系统性地建档保存。除了重大事件编入各教会年史,一些轶事小史,多是靠上一代口述流传。
非常时期,本地信徒兴起
日据时期,外国宣教士事工被迫停止,当时只有少数宣教士成功逃往澳洲;有的逃难中被拘捕或杀害。其他留在马来亚的宣教士,则疏散到新加坡樟宜监狱。 [1]他们当中,包括1921年开始在槟城车水路福音堂事奉的亶实理(S.S.Adams)弟兄及柏利斯(F.Blick)夫妇。
图源:槟城车水路福音堂80周年纪念特刊
非常时期,本地信徒兴起带领,其中包括王峙、陈华锦、王学全、撒母耳(J.Samuel)、英格拉姆(Ingram)、郑沛然及杨剑雄等人。在这动荡、紧张的战争时期(1941-1945年),主也将信的人加给他们,约60人。

日本投降后,宣教士回到原本岗位服事,并开始着重栽培本地信徒。1947年,槟城车水路福音堂开始举办第一届英语圣经班,栽培青年信徒。1950年,开始第一届中文圣经班,至今不辍。为应付长期使用需求,1963年建成基督徒灵修所,作为栽培、门训场地,使用至今。
战后事工发展
战后,车水路福音堂事工渐趋多元:
一、亶实理弟兄带领每周一次的监狱布道事工,狱长是当年在新加坡一同坐牢的朋友。
二、十九世纪末,英殖民政府把麻风病人隔离在“木寇山”(Pulau Jerejak),因此又称“麻风岛”。 车水路福音堂的许迪俊长老和太太温莲丝姐妹,当年曾跟随传道人进入岛屿,参与福音工作:
许迪俊长老和太太温莲丝,曾跟随传道人进入麻风岛“木寇山”展开福音工作。(又青摄)
“那时我们是中学生,跟着余福祥长老和亶实理弟兄,从双溪里蒙格吉(Sungai Nibong Kecil)乘小船渡海。岛上有位患麻风的长老,住在里面很久了。船靠岸后,传道人就去敲钟,他们听见就知道我们来了。”
岛上约有60名信徒。六十年代末,麻风院迁至雪兰莪双溪毛糯,探访事工也跟着停止。


图源:槟城车水路福音堂80周年纪念特刊
三、教会曾每个月第二个星期六及元宵节晚上,在新关仔角(Gurney Drive)举办露天聚会,以大光灯照亮黑暗。他们把写满歌词的布条挂上教会福音车身,有人唱诗,有人分单张,之后还有福音信息。福音车装有广播机,有些人在远处驻足而听。露天布道进行了约十年,后来政治气候改变,便停止了。
除此,他们也进入社区和医院分派福音单张。他们预先调查当地人信仰背景,做足功课,才预备适合的单张,展开行动。林金川弟兄在80周年纪念特刊提及,当时他们向病人逐一传福音,每年可收到大约20张非信徒回应,表示要信主。纪松川弟兄也说到,60年代教会曾在打枪埔(Padang Tembak)露天布道。根据记载,他们也在Cheeseman Road住宅区开办了主日学,发展成日后的爱莲玉福音中心。
五、1950年,费理璧(A.E.Phillips)夫妇从中国来到槟城,并开办以马忤斯中心。费理璧邀请何强安协助把两项课程译为中文,并由余福祥于1959年办理中文函授课程。1973年,课程转交吉隆坡福音堂邱子昂长老继续推动。
图源:槟城车水路福音堂80周年纪念特刊
六、学生事工。林金川于1963年在钟灵中学第一届退修会信主。当时的学生团契成员大部分来自车水路福音堂。当时,长辈们给予青年人很多事奉机会,他所在的学校“圣经研究会”,9个职员中就有8个来自车水路福音堂。
而早在40年代末,教会几位大英义中学生开始了学生祷告小组。他们在陈华锦弟兄家里集合祷告,下课一起灵修。后来圣乔治女校和其它学校也开始了类似小组聚会,促成基督徒学生团契。车水路福音堂早期也曾支持并负责带领学生小组,并因此带动教会青年人数增长。
而在更早之前,1928年,福音堂也曾与油较路卫理公会、圣公会教会领袖,共创槟城协和学校。
七、四十年代,电台有福音广播,车水路福音堂也曾参与。1943年6月13日,第一篇电台福音信息由王峙弟兄传讲。然而,马来亚独立后,事工也停止了。
其它事工还包括短期圣经学校、查经班、传福音建立教会等,其中车水路福音堂开拓的教会共3间:北海福音堂、爱莲玉福音中心、双溪里望福音中心。
真理传承与今日挑战
车水路福音堂最后两位宣教士是亶实理和费理璧,他们事奉至1963年。
“我记得小时候,还有西方宣教士在我们当中,他们会说福建话或华语,但到了七十年代,他们年老退休,以后就再没有宣教士在我们当中了。”谢雅各说。
陈喜生认为,教会最重要的传承是真理教导。然而,今日最大的挑战是新一代如何持守信仰,及教会传统方面的挣扎。
“有人说:‘你们很古老、持守很多传统’,但对我们而言,这并非传统,而是真理。举例,我们坚守每周日守主餐、姐妹蒙头等教导。”
他认为,对真理的理解和实践,应当是超越时间的,而非随时代与环境而变化。
“我们遇到的挑战,还包括教会内部的、教义分化产生的影响。第一次是六十年代的讲方言运动,本堂一位长老和一些弟兄姐妹受到影响;第二次是近期,受改革宗神学的影响,约三分之一的人离开了本堂,他们大部分是职青。”
槟城车水路福音堂坚守每周日守主餐、姐妹蒙头等教导。(又青摄)
二级保护古迹建筑
1938年,车水路福音堂从华盖街迁至车水路,2007年与英文部商讨后,将该地段一分为二,以解决空间不敷的困难。中文部保留了旧礼拜堂,并在后面空地兴建教育楼。2010年完成所有工程,11月6日献堂。
车水路福音堂静立繁忙街道旁,院内一棵鸡蛋花树,轻轻落了一地乳白,悄然无声。
(又青摄)
“早期车水路福音堂栽培不少优秀的领袖,后来去到各地服事主,但那是七八十年代的事了。今日教会青少年流失严重,这也是我们关注的问题。” 陈喜生说道。
疫后聚会人数减少,加之内部分化,并许多早期活跃事工已经停止,如何整顿重新出发,迈向“弟兄会运动”200周年,是当前所要思考的。那旧礼拜堂因政府划入二级保护古迹建筑,不得拆建,于是“被”留了下来,矗立原地,静邀后来之人,回溯历史高低起落,寻求主意,眺望未来。
旧礼拜堂划入二级保护古迹建筑,“被”留了下来。(又青摄)


[1] 柯哲辉〈论马来西亚弟兄会之历史发展〉,《福临禾场:大马华人教会二世纪历史研讨会论文合集》(马来西亚:马来西亚基督徒写作团契,2005),页5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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