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晨砚
陶作:陈义钊
那天,先生从窑里端出了那两个陶瓷酒器。端在掌上,却是叫人眼前一亮。坯上的线条肌理,仿佛有趣的天文现象在运转。

用什么泥土、技法,形成那样的效果;配上什么釉,有这样的色泽,大概在掌控之中。当然陶坯经火,有时氧气充足供应或短缺、窑火走势变化带来的“意外惊喜”,美不胜收,就不是那么好解释。但,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全方位,回到一堆理论及抽象符号去?想想反正创作的人就是应用现成,享受未知——追根究底有时叫人太累,好像也没必要(或非他所长),而这样也未必有圆满答案。熄火第二天,开窑,与那种不全然明白的效果相见好了。
作陶的人是有福的,他所用的材料多而现成,我们不必去“制造”,更不要说“创造”,只是加工就好——不要小看这个发现,我们在“不知未知”面前最好谦卑。如果我们掌握了泥土、釉原料里各种矿物质的性能,我们只是运用,我们知道“怎么样”,但实际上有时我们不完全知道“为什么”。
不要说我们不长进,当我们根据经验或书本知识,知道含三氧化二铁的土,烧了容易超温变形,含铝高的土摄氏1200度都烧不熟……我们只是掌握了它们的性能,就应需要,譬如在高温土里加进一些催溶剂,钙镁钾钠等,于是我们我们仿佛掌控了一些事情。
有天不知怎的,想想,为什么这些原料会带上这些性能、功用?它们不是原来被我们踩在脚下,或附在山间、悬崖峭壁上吗?它们是被人忽略的,好像是理所当然就在那儿,天生有个用处就是——但想想又不对,“天生”是什么意思?事情总得有个原因,“无来由”是不存在的。但为什么它们会存在?如果有天有人对你说,你去“创造”些泥土或矿物质出来,并让它们附上各种功能好吗?你要我们如何回答呢?
是谁无中生有?
现在人有什么“不知”,上网就是。网上好像包罗万象,也似乎无所不知。有天无聊,从脚下的泥土想到地球,又天马行空想知道宇宙有多大。网上的答案是:“可观察宇宙直径约为930亿光年”——这是“可观察到的”宇宙范围,整个大小仍然未知。真是不问倒好,越问越糊涂。“光年”还要经过换算,就换一种说法吧。据说宇宙直径是 702688……后面跟着13个0,还有我们像在雾里看花的程式。
再往下看,据说宇宙比你想象大得多——我们实在太高举自己了,应该说,是不可想象。这不解之谜给人无力感——当一粒微尘都不是,我们要自量一点,在宇宙面前,我们本来就无力。
小学教科书就很清楚告诉我们,月亮地球如何运转。白天黑夜、四季如何形成……但当我们去问好像凡事都有答案的科学家“为什么”时,他会有答案吗?为什么太阳跟地球的距离好像经过计算,近一点远一点都次序大乱,灾害横生?是谁在设计、掌管?
我们有时纵然知道“怎么样”,但并不完全知道“为什么”,科学家不例外。只能说,是出于爱而创造奇妙宇宙,超乎自然的造物主,不借任何先存事物,乃无中生有,创造万有;祂说有就有,命立就立。宇宙存在不是自然,不是机遇。
圣经第一卷书《创世记》,一开头是这样说:“起初,神创造天地”,接下来是有了光,然后光暗分开,称光为昼,称暗为夜……神说。诸水之间要有空气,将水分为上下。神就造出空气,将空气以下的水、空气以上的水分开了。事就这样成了。神称空气为天。有晚上,有早晨……”那真不是我们这有限头脑所能理解或洞察的——而偏偏天体就是有次序,有轨道,日复一日,日以继夜地在运行着,明明可知,叫人无可推诿。而创造这一切的上帝,却没有站在课堂上,为我们逐一详尽解开那些奥秘细节。
当我们自觉“堂堂立于天地间”,我们真正了解多少呢?我们是摸不到边的。
《论语》中孔子对学生子贡说:“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当孔子说:“我不想说话了。”子贡说:“您如果不说话,那我们这些学生传述什么呢?”孔子说:“天说了什么话吗?四季照样运行,万物照样生长,天说了什么话吗?”
所以当我们看到《诗篇》8,诗人惊叹地说:“我看你指头所造的天,并你所陈设的月亮星宿,便说:人算什么,你竟眷顾他!”,然后高声赞美“耶和华——我们的主啊,你的名在全地何其美!”——便不会突兀了。
那两个端在掌上的酒器,此时仿佛汩汩有声,倾倒出《诗篇》19:“诸天述说 神的荣耀;穹苍传扬他的手段。这日到那日发出言语;这夜到那夜传出知识。无言无语,也无声音可听。它的量带通遍天下,它的言语传到地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