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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围作品《那年保育箱里的女孩》

2026砂沙汶三邦福音文字创作征文比赛
作者:谢欣怡
落霞与孤鹜齐飞,“江”水共长天一色。
傍晚的江边,被晚霞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风轻轻吹过,江面波光粼粼,像撒满了碎金。卿候医院门前,一名年过半百男子静静站着。
他的背有些佝偻,头发掺着银丝,双手却紧紧合十。
他闭着眼,嘴唇微微颤动。
“主啊,你是赐生命的神。你若许可,这孩子便能活;你若怜悯,她便能平安来到世上。求你眷顾我的媳妇,也保守腹中的孩子。赏赐的是你,收取的也是你。我们一家把盼望交在你手中。奉主耶稣的名祷告,阿们。”
祷告完,他没离开,只是仍站在那,望向亮着灯的产房大楼。
他的眼里有焦急,也有倔强的信心。
此刻,他的媳妇正在生死边缘。

XXXXX

六个小时前。
妇产科候诊室里,坐着两位孕妇。
一位肚子高高隆起,脸上带着即将为人母的光彩;另一位腹部尚圆润,神情温柔安静。
“你几个月啦?”即将临盆的妇人笑着问。
“六个半月。”年轻女子答道,“你呢?”
“九个月了,医生说这几天就会生了。”
“真好!”女子眼睛弯成月牙,“终于能见到宝宝了。”
“是男孩。”妇人幸福地抚着肚子,“第一胎,我每天都在想,他会长得像谁。”
女子也低头摸摸肚子,笑道:“我是第二胎,这胎是女孩。哥哥天天趴在我肚子上,叫妹妹快点出来陪他玩。”
两人相视而笑。母亲之间,总有一种无需言语的懂得。
这时,护士在门外喊道:“陈惠芯!”
“到我了。”女子站起身,朝对方点头一笑,“先进去啦。”
谁也不知道,此刻一别,两人的人生走向不同的方向。

XXXXX

下午,惠芯在家里织着婴儿毛衣。
毛线是淡黄色的,她说,不论男孩女孩都能穿。
丈夫忠孝蹲在地上修玩具车,三岁的豪豪则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爸爸,快一点!”
“快好了,等一下就能开车了。”
豪豪等不及,转头扑到妈妈怀里,把耳朵贴在肚皮上。
“妹妹妹妹,你什么时候出来呀?”
惠芯笑着摸摸他的头。
“等妹妹长大一点,就出来陪哥哥了。”
豪豪叹了口气。
“她好慢哦。”
这时,忠孝把玩具车递过去。
“来,修好了。”
豪豪顿时欢呼,拿着车在沙发上跳来跳去。
“呜——我是世界第一赛车手!”
“豪豪,小心一点。”惠芯提醒。
“知道啦!”
话音未落,玩具车突然滑进沙发缝里。
“我的车!”
豪豪整个人扑过去,重重压在惠芯肚子上。
下一秒,惠芯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抱住腹部。
“啊——!”
忠孝猛地站起。
“惠芯!”
她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声音颤抖:“我……流血了……”
鲜红的血,顺着裙摆滴落在地砖上。
那一刻,整个家像被雷击中一般。

XXXXX

医院急诊室外,红灯亮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长廊静得只剩钟声。
医生终于走出来,摘下口罩,神情沉重。
“孩子必须马上剖腹产。”
忠孝连忙上前,“医生,我太太怎么样?”
“母亲暂时稳定,孩子早产迹象严重,而且体重过轻。”医生顿了顿,“说实话,存活机会只有一半,你要有心理准备。”
忠孝整个人僵住。
“一半……”
那是数字,却像把钝刀磨着他的心。
他嘴唇发白,忽然抓住医生袖口,“医生,求求你救救她!哪怕只有一线机会,我也愿意试,求你不要放弃。”
医生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沉默数秒,轻轻点头。
“我们尽人事,你们也祷告吧。”

XXXXX

手术室外,又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忠孝!”
赶来的,是他的父亲。老人一路跑得气喘吁吁,额头满是汗水。
“爸……”忠孝一见他,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医生说……孩子可能活不了……”
父亲怔住。
片刻后,他抬起颤抖的手,按住儿子的肩。
“哭可以,但不要绝望。”他声音也在发抖。“人的尽头,神的开始。”
说完,他转身面对手术室,缓缓跪下。
冰冷的瓷砖上,一个年近半百的男人跪得笔直。
忠孝也跟着跪下。
父子俩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动。
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只知道地上,多了两滩眼泪。

XXXXX

夕阳渐沉,医院外的江水被染成一片金红色。
那半百男子依旧笔直地矗立着祷告,如岿然不动的松树。
他不敢进去,他怕听见坏消息。
于是只能站在门外,把一切交给那位看不见却真实的主。
就在这时——
“爸!”忠孝从大厅冲出来,边跑边哭边笑。
“爸!生了!母女平安!”
老人怔住,像一时听不懂这句话。
“你说什么?”
“平安!她们都平安!”
忠孝泪流满面。
“只是孩子太小,要进保育箱。”
老人双唇嗫嚅,抬头望天,不禁潸然泪下,“主啊……谢谢你……”
说完这句话,哽咽得再也无法发出任何言语。

XXXXX

那女孩取名叫:恩恩。
因为这个家知道,她是恩典里的孩子。
她在保育箱住了三个星期。
每天,忠孝夫妻透过玻璃窗看着她。
小小的身体,插着管子,呼吸微弱得如风中残烛。
父亲每晚都来医院。别人探病带水果,他带的却是一本圣经。
他坐在走廊长椅上,一页一页地读着诗篇。
护士常看见那个老人闭着眼祷告。
有时到深夜,医院灯都暗了,他仍没走。
空旷的长廊里,只剩下影影绰绰的黑暗,和那低沉、温暖、不断回响的诵读声。
后来,恩恩一天比一天健康。
终于,她出院了。
那天,父亲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XXXXX

五年后。
幼儿园门口,恩恩扎着小辫子,背着小书包,一蹦一跳。
“妈妈拜拜!”
“放学见。”惠芯笑着挥手。
这时,一位妇人怔怔望着她。
“你是……当年产检时那位妈妈?”
惠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
“啊,是你!”
那妇人看着跑远的恩恩,眼泪忽然落下。
“她……就是当年那个早产宝宝?”
“是啊。”惠芯温柔点头。
妇人却突然掩面痛哭。
“我的孩子……出生后肺部不好,只活了五个月……”
惠芯鼻头一酸,立刻抱住她。
她没有说“不要哭”,因为失去孩子的痛,不是一句安慰能止住的。
她只是抱着她,陪她一起流泪。
许久后,惠芯轻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孩子活下来,你的孩子却离开。”
“我也曾问过神,为什么是我们。”
“但我知道一件事——无论孩子是在怀里,还是在天家,神都没有离开过母亲。”
妇人哭得更厉害,却第一次没有那么绝望。
惠芯握着她的手,“若你愿意,我陪你祷告。”
她缓缓点头。
那一天,一颗信心的种子,落入破碎的心里。

XXXXX

多年后。
夕阳下的庭院里,花影摇曳。
恩恩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在教会儿童班里教小朋友唱诗歌。
忠孝望着她,眼里满是感慨。
“谁能想到,当年保育箱里那个巴掌大的孩子,如今长这么大了。”
惠芯微笑不语。
他转头看向坐在摇椅上的老父亲。
老人头发全白了,正安静地望着孙女。
夕阳落在他脸上,温柔得像祝福。
忠孝轻声说:“爸,当年若不是你坚持祷告……”
老人摆摆手,笑了。“不是我的坚持,而是神的怜悯。”
他说完,闭上眼,像当年医院门前那样,再次双手合十。
晚霞漫天。
岁月带走了青春,带不走恩典。而那个曾躺在保育箱里的女孩,如今正站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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