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灵角色的文化偏差
文:林加道
当年追我家那位美女的时候,她看到我是“未来的牧师”,
吓得半死,仿佛看到怪物,也像见到猛兽……
最近读到《文桥季刊》对“师母角色”的专题谈论,心中感触良多。作为牧者,有那么一些感受,甚至郁闷。无法否认这正是许多牧师家庭内心深处的真实挣扎。师母,不是被差遣的教会职员,却往往成了最常出席、最少界限、最难卸责的人。我想,这不是她的问题,而是教会的文化出问题了。
师母的无声承担
我们把“师母”变成了一个夹杂宗教、文化与权力投射的复杂身份。她既不被明言要求,却总是无声承担。没被书面聘任,却承担众人期盼。以下几点是我长期观察的几点省思:
一、属灵家庭的比喻被滥用,模糊了私人与公共领域
教会常说“我们是一家人”,这本是美好的属灵象征,但当这种比喻没有清楚界限,它就会产生压力。稍微想想,特别对牧者家庭而言,若全体会众都把“属灵家庭”变成“属灵责任分配”,师母莫名地就成了情绪出口;甚至成为“榜样符号”与“免费劳力”的叠加。随手拈来都是例子,想起我小时候见到的那一些师母的境遇,挺心酸。
二、非正式的“职位”,却承担正式的责任
师母并不是教会聘用的事奉同工,但她往往必须出席、负责、带动、配合,甚至处理教会内部最复杂的人际张力。所谓人事人事,人的事多半是找师母。哪有几个男人找牧师?都是男人的伴侣找师母谈——没有头衔,也未必有薪水,却被默认为“核心属灵领袖”之一。这正暴露了教会制度中“角色不清,期望满满”的根本问题。
三、文化与宗教双重神话,压迫真实生命
华人文化讲究“贤妻良母”,教会讲求“圣洁榜样”,两种文化叠加后,师母便成了“母仪堂会”的象征:第一夫人。她必须柔顺、敬虔、会操持家务、能配合事奉;一旦表达疲惫或不参与,就可能被视为“拦阻事工”“属灵软弱”,甚至——妨碍牧师的事奉?
四、讲台神学失衡,属灵化牧者家庭
我们说“人人都有召命”,但在实际教会生活中,却只把牧者家庭属灵化与圣化。医生的妻子不会被要求带查经,商人的丈夫不必参与团契……但牧者的配偶却要全面奉献,义务参与。这种不对等的神学实践,让“师母”成为教会制度下被神化,却缺乏保障的隐形同工。
五、模范神话,让她不能失败、不能安歇
会众往往无意识地要求师母成为完美的属灵榜样:要有智慧、情绪稳定、能歌善教,最好还能接地气、够亲切。于是她不能软弱、不能拒绝、不能发脾气、不能离席。她不能只是“基督徒”,她必须是“榜样工程”。我忽然觉得啊,幸好自己不是师母。
这不是爱,是道德绑架。
不用演出“师母角色”
她不是标杆,她是我同行的人。这些年,我常常问自己:我有没有不自觉地,把她也推上了“师母舞台”?有没有在自己事奉时,忽略了她的真实感受?说实话,非常感恩。
当年追我家那位美女的时候,她看到我是“未来的牧师”,吓得半死,仿佛看到怪物,也像见到猛兽。她非常清楚,“牧师的太太”从来不只是结婚对象那么简单。我更是明白,她犹豫、挣扎、迟疑,也难怪——落在一个看得见讲台、看不见牺牲的群体其实很可怕。一个处处赞美“同奔天路”,却不一定明白“真正自由”的群体,搞不好会把人摧残。我理解她,于是我向她保证:“你可以做你自己,不用演出‘师母角色’。你只要做我的伴侣就够了。”
我们就这样走了进来,走入了教会,也走进了生活。顺顺利利?当然不是,期间我挡掉了无数莫名飞来的箭。也许曾经离开教会这一个群体多年,重新再回来,骨子里有一股韧劲?若是,真的感谢主。
不是因为“身份”
如今,她是教会儿少诗班的指挥,也是堂会诗班员。她参与,不是因为“身份”,而是因为“喜乐”;她带领,不是因为“应该”,而是因为“热情”。我守住了承诺,她守住了真我。她不是我的属灵支架,而是我生活的同行者。
我们能否重新理解“尊重”?不妨稍微听这样的一个建议:不要再用不清不楚的“属灵文化”,去捆绑一位配偶。请不要用群体的投射,来形塑她的日常。师母不是公共财产,她是上帝交托牧者同行的一位姐妹,是有恩赐、有选择、有情绪、有信仰的真实信徒。
不少基督徒都说敬牧,也有一些本地教会进行敬牧会。不妨从这里开始,请先学会爱牧者的家庭。请先接纳他家中的“那一位”,不必扮演,也不必忍耐,只需真诚地活出她的样子。
这,才是福音的自由。或许,这也是更新的起点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