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祈愿:从信仰开始,更新爱国(04.09.2025)
文:林加道
图源:网络
每一年国庆节前后,各样熟悉的标语出现,熟悉旋律总会在某处扬起。四处可见国旗高高被挂起,爱国老歌不缺, “我爱马来西亚”在各大媒体进行宣传。年复一年,这些画面不陌生,甚至有点麻木。可是国旗飘扬的背后,我们真实地在各样挑战中挣扎;人民因为各样诉求走上街头的情景,不再陌生。
回顾这一片土地独立初期,也许物资缺乏,但民族之间的隔阂不明显。虽然各有不同生活目标,却是朝着建设国家前进,在差异中展示族群的相互谅解。依旧记得十来岁的时候,周遭朋友近乎都是马来人,一起念书,一起梦想未来。坐在一起用餐是美好的记忆,课堂上传递的是和睦,muhibah是我们的生活。华人传统的咖啡店里,福建话、马来话、印度话、潮州话加插其他零星听不懂的语言,祥和融洽是写照。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一幅画景淡出了生活,也离开了视线范围。随之而来的是陌生,顾着自己的小天地,怀着莫名的恐惧,带着忧心的隔阂。我们都心照不宣,知道离析的缘由。曾经,爱国是内心油然而生的表现,今年国庆在望,却又来了个“国旗风波”。因国旗悬挂不当,这无心之失,被人无限上纲,沦为极端政治人物“显示爱国”的工具。而大家对“挂国旗表达爱国情怀”,也不免战兢。
国家不是神话,也不是幻灭
或也有人继续挥旗庆祝,可仍有一些人,在默默地问:这个国家,我们还能怎样去爱?很挑战地提问,现实生活犹如锋利的刀,是一个真实也无法绕过的一道坎。生活在这一块土地,因此谈爱国不能只靠情绪反应,而是需要从生活现实出发。
在马来西亚,谈国家时我们常落入两个极端:一种是“理想化的神话”,一种是“彻底的幻灭”。前者只想记得辉煌,后者只看见烂局。但国家其实就是我们,它不只是“他们”的制度,而是“我们”共同塑造的现实。道路、学校、医院、街角的食摊、工作的公司、孩子就读的学校——这些都不是抽象的象征,而是我们每天真实生活的空间。
若国家破碎,的确反映出制度存在问题,但也显露出我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出现了裂痕。种族对立、信任流失、社会贫富不均,这些不仅是体制问题,更是我们在长期共同生活中,逐渐失去连接的结果。国家不是神话,也不是幻灭,它是我们正在经历的现实。
我们不是从未拥有过“共建国家”的图像。回顾独立初期,马来人、华人、印度人曾在宪政合作框架下共同推动独立进程。那些年我们虽然起步艰难,却真切地走在“一起建国”的道路上。三大民族虽然语言不通,但仍能友善互动——国家,是我们正在经历的现实。
想象力的萎缩
而后来呢?我们却逐步交流变少,理解减弱,我们不再想象“我们可以一起”。问题不只是政策,而是想象力的萎缩。
那段历史提醒我们:多元共融不是一种天真的幻想,而是一条我们曾走过、后来却慢慢放弃的道路。
现代国家靠制度运作,但能长久维系国家的,其实是“集体想象”。当一个族群不再相信“你我可以共存”,当一个青年不再想象“我在这里有未来”,当一个母亲不再相信“这个国家会善待我的孩子”,那国家即使制度健全,也会慢慢干枯。
马来西亚正处在这种“想象危机”中。多年来,我们的爱国叙事,常由主流视角所书写,却未能涵盖所有多元声音。不同的群体各自受伤,却难以彼此理解。理解缺席,对话稀少,久而久之,沉默成了主调。
我们需要在一个更大的历史叙事与公共愿景中,找寻爱国的入口。在无数人开始退缩的环境里,谈论爱国需要具备想象力,需要行动的勇气。
选择成为一点光
国家需要一个新的叙事——一个既承认复杂,也尊重多元,更敢指向希望的“大叙事”。
成熟的爱国,不靠口号,也不靠愤怒,而是对土地和人民的长期委身;我们可以选择离开,但若决定留下,就不该只是抱怨,而是参与其中。
成熟的爱国,是看见问题而不逃避;是承认有限却不放弃,是面对黑暗仍选择成为一点光。
活出信仰的场所
许多人以为信仰就是“顾好自己”,不谈国家事务。其实我们每一个信仰人,同时也是马来西亚公民,是邻居,是选民。信仰不是抽离现实,而是更深地投入现实。国家不是我们敬拜的对象,却是我们活出信仰的场所。爱国,也是一种灵性的操练:愤怒中仍然祷告;黑暗中坚持诚实;文化断裂中仍愿搭桥;痛苦中不轻言放弃。
《罗马书》说:“他在无可指望的时候,因信仍有指望。”—— 因着信,便生了盼望,便能在几近破灭时坚持,因而得着智慧和力量,并选择的能力;又化碍为爱,追求和睦;更在歪曲混乱中,谨慎度日,杜绝罪恶,立志成为社会中防腐的盐和光。
或许,我们可以从一些看似简单却有力的行动开始,比如说:共桌聚餐, 有意邀请他族朋友共进一餐,聆听故事,不带偏见,只带尊重。或者守法,不贿赂、不走捷径, 也许不容易,但这些微小的诚实,是给下一代的“正确示范”,就是对国家的长期贡献。当然我们还可以继续延伸, 面对不公,愿意温和而坚定地发言;面对误解,有勇气澄清真相。甚至跨界参与, 支持族群共融的教育、文化、经济平台。当国家成为一篇由大家共同撰写的故事,那就不是彼此隔离的独白。
让创伤转向修复,让裂缝成为希望的入口
国家不是节日热情后的回忆,而是每天要走的路。挥完旗之后,国家仍在;问题还在,人也还在。若我们愿意重新想象这片土地——把割裂的族群重新连结,把黯淡的叙事重新点燃——那我们就是国家真正的盼望所在。
这类重塑叙事的工作,其实在马来西亚的文化与学术圈中已有一些令人鼓舞的尝试。以下这个例子,或许能帮助我们看见希望的微光。
就只说槟城的 Five Arts Centre ,他们通过舞台剧形式,混合真实访谈、影视投影,挑战官方对独立史的“单线叙事”,让观众重新“感受与看见”那些被压抑与边缘的故事。这不是娱乐性的再现,而是“集体记忆的重新点燃”,鼓励人们在对话中重构国家身份,暗淡的叙事重新被点燃。
这些例子显示,马来西亚并不缺乏主动面对昨天、重塑国家叙事的努力……那一些努力或许不被广泛注意,但愿正悄然推动着社会的集体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