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08.10.2026
文:张文光
▋本文转载自《星洲日报》副刊《星云》版(刊登日期:2026年10月8日)
商务书馆是我时常光顾的一间书局。目前书馆设立在苏丹街,偶尔我也搭捷运(MRT)到中央艺术坊,然后步行到苏丹街。那天来到商务书馆拿订购的杂志与书籍,并且也浏览一些新书。看到这本装帧精美的《中国现代出版业前夜——鲍家的故事》,出版社是这两年崛起于香港的“本事出版”有限公司(出版社的英文名字蛮有意思:Books Matter,简称BM),专门出版精装书本;似乎有意取代之前专门出版学术性比较浓,多以精装版出版书籍的香港牛津出版社。
作者为俞晓群;上网查了一下,原来俞是一位著名出版家与编辑。翻了一下,看到书中提到基督教宣教士马礼逊(Robert Morrison)与米怜(William Milne)在马六甲开始出版中文期刊《察世俗每月统计传》的事迹。多年前就听文桥出版社总干事的黄子说过,米怜在马六甲办了世界第一份中文报纸的故事,因此毫不犹疑就买了下来。
本书记载商务书馆的历史,“从何而来,如何兴起”,特别是商务书馆的创始人鲍氏家族的历史。创业初期,商务书馆就引用大量来自西方的印刷技术,全面使用活字印刷技术,采用股份的现代商业运作模式。贺圣遂在序言里说,这些特征与其创办人的人生经历密不可分。其中包括夏瑞芳、鲍咸恩、鲍咸昌、鲍咸亨等,都曾在传教士创办的清新书院学习,又在传教士姜别利主持的上海美华书馆工作。鲍氏三兄弟的父亲鲍哲才,也曾经在华花圣经书房做排字工人。
在《前记》,作者说中国现代出版业兴起的时间,通常界定于清朝末年,即以1897年上海商务书馆成立为标志。其中人物与事件,有宁波鲍氏家族的创办之功,还有1902年张元济等新派精英的加入(页1)。俞晓群认为只是谈1897年后的事迹,尚有不足,须追溯1897年之前的出版历史,这是研究者的责任所在。基于这个原因,“本书以1897为结点,往前追溯100年,找寻上海商务书馆暨中国现代出版业诞生的前因”。
这些探讨包括了四方面:一是人的问题,是谁推动中国传统出版向现代演变?二是机构的问题,在上海商务书馆之前,还有哪些重要的出版印刷机构存在?三是印刷机械的问题,即中国传统印刷如何走向现代化;四是活字的问题,“中国活字与西方活字有何差异,又是如何最终被替代的呢?”
我个人对书中人物的经历尤其感兴趣。作者详述了英国传教士马礼逊、米怜、麦都思、理雅各(James Legge)和伟烈亚力(Alexander Wylie),以及中国学者王韬、李善兰、娄睿父子等人的生平、出版活动与著述,并介绍他们在中国出版业、辞书编纂及中外经典翻译方面的贡献。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米怜牧师对中国出版业的贡献,以及他与马六甲、槟城的渊源。米怜生于苏格兰亚伯丁,1809年加入伦敦传教会,1812年成为牧师。1813年7月4日,他乘船抵达澳门,停留三天后遭地方官驱逐,遂转往广州学习中文。六个月后,经马礼逊提议,他离开广州,前往爪哇群岛的华人聚居地,派发宗教读物。1815年春,他在马六甲创办传教机构,开展讲道与传教刊物的筹办工作,以“建立中文书的出产基地”(页11及17)。1816年,他又在槟城创办印刷厂。1818年,米怜出任马六甲英华书院院长,直至1822年2月6日逝世。
在中文报业乃至世界新闻史上,1815年7月是一个不应被遗忘的时点:米怜在马六甲创办了世界首份中文期刊(或报纸)《察世俗每月统记传》。刊物持续出版7年,首年出版6期,此后每年8期,共计74册,直至1822年米怜去世后停刊(参见《鲍家的故事》第17页)。
有关早期西方传教士与中国新教徒在教育、文化、印刷和出版领域贡献的记录并不多。此书以“词条式”方式,介绍米怜、马礼逊、麦都思、理雅各、伟烈亚力、王韬、李善兰及娄睿父子等人的事迹与贡献,并列出马礼逊、米怜、麦都思等人以中文、英文和马来文出版的著作。书中同时梳理鲍氏家族与商务书馆的关系,全书资料翔实、文字流畅,对于有兴趣了解“19世纪初叶中国印刷与出版史”的读者,无疑值得收藏。